제3분과 발표(哲學과 倫理)

曺南冥與李□儒學思想比較硏究

趙 吉 惠

(中國 陝西師範大學)

目次

一□生當國勢顚危□道學旣絶之世

二□學術思想淵源于 □四書□, 一生淡泊名利

三□學術思想强調躬行實踐, 反對空談性理

四□主敬致用與明體適用

五□仁民愛物□天下太平的最高理想

結束語

南冥先生, 姓曺名植, 字楗仲, 號南冥□1501年 (朝鮮燕山君七年卽明孝宗弘治十四年)生于朝鮮三嘉顯免洞(今屬慶尙南道陜川郡), 卒于1572年(宣宗大王五年卽明穆宗隆慶六年), 享年72歲□一生刻苦力學, 弘揚儒家人文道德精神, 專注□敬義□二字, 重視躬行實踐, 力斥空談性理, 建構了 □主敬致用□之學, 成爲韓國十六世紀著名的碩儒, 也是東方的大儒, 對于韓國儒學的實學化□復興韓國儒學的□經世致用□傳統, 建設東方文明, 改變社會風氣, 都做出了重要貢獻□2001年適逢南冥先生誕辰500周年, 爲記念南冥先生, 特將南冥先生的儒學思想□講學活動與中國明淸之際關中大儒(時稱中國三大儒之一)李二曲的儒學思想以及學行進行專門的比較硏究, 以求對南冥先生的儒學思想做出深入地□掘和歷史的應有評價□這不但能□幇助我們弘揚東方的儒家精神, 進一步認識南冥先生儒學思想的世界意義, 而且有利于推動中韓文化的進一步洵通與交流, 有利于在21世紀適應全球化時代, 人類共建世界文明□

一□生當國勢顚危□道學旣絶之世

二曲先生, 姓李名□, 字中孚, 號二曲, 後人通稱二曲先生□1627年(明天啓七年)生于陜西周至縣二曲鎭菜園堡, 卒于1705年(康熙四十四年), 享年79歲, 二曲先生較南冥先生晩生126年□大體說來, 曺南冥生活的時代正是韓國歷史上的李朝中葉, 社會日漸衰落之時, 先生上疏批評當時社會的黑暗曰: □宰相之職莫大于用人, 今乃不論善惡, 不分邪正云云□□(本文所引□南冥集□, 用2000年南冥學硏究院出版部本), 先生在□乙卯辭職疏□中對當時社會的衰敗□民心離散□國家空虛的形勢做了具體的描述, 他說 : □殿下之國事已非, 邦本已亡, 天意已亡, 天意已去, 人心已離, 比如大木, 百年蟲心, 膏液已枯, 茫然不知飄風暴雨何時而至者久矣! …… 殿下神武于今始發, 非出于一夕之故也□平日朝廷以貨用人, 聚財而散民, 畢竟將無其人, 而城無軍卒, 賊入無人之境, 豈是怪事耶! 此亦對馬島倭奴陰結向導, 作爲萬古無窮之辱, 而王靈不振若崩, 厥角是何待舊臣之義, ……□ (□南冥集·壬戌本卷二□) 先生在□卒未辭職承政院狀□中, 把當時社會腐敗的情景用一□盡□字做了全面地揭露與評判□他說 : □伏見邦本分崩, 沸如焚如, 群工荒廢, 如尸如偶, 紀綱蕩盡, 元氣□盡, 禮義掃盡, 刑政亂盡, 士習毁盡, 公道喪盡, 用捨混盡, 飢餓薦盡, 府庫竭盡, 鄕祀瀆盡, 徵貢橫盡, 邊圍虛盡, 賄賂極盡, □克極盡, □痛極盡, 奢侈極盡, 飮食極盡, 貢獻不通, 夷狄凌加, 百疾所急, 天意人事亦不可測也 …… 今也國勢顚危, 無可奈何!□ (□南冥集·壬戌本卷二□)

南冥先生所生活的李朝中葉, 社會已經極度的衰敗, 思想文化非常混亂, 社會道德下降, 正學(儒學)不張□在這種社會背景下, 邀起了南冥先生重振正學□挽救世風之良知, 反對空談性理, 提倡□致用□□□行道□, 以□敬義□爲本, 著述講學, 敎授弟子, 遂成大儒□先生一生不慕名利, 林居四十餘年, 窮討經史□旁通子書, 成爲李朝時期與李退溪齊名的大儒□

李二曲先生生當明末淸初, 二曲先生因家境貧困, 九歲方入小學, 讀□三子經□, 未久因病休學, 在家隨舅父讀□大學□□□中庸□□自此, 其母常爲人紡棉, 得米則雜以糠粃野菜, 幷日而食□先生則拾紫采野菜之暇, 手不釋卷, 勤奮讀書, 專意究心經史, 悟聖學淵源, 求其要領, 終成關中大儒□明淸之際中國三大儒之一□

二曲先生生當明末淸初, 社會混亂, 滿洲貴族入主中原以後, 世道人心不振□二曲先生在□國時要務□一文中說 : □臣昨秋入京, 見人心世道, 不及□者 : 邊臣不知忠義, 而爭先逃走 ; 妖賊(指農民起義軍)不知正道, 而大肆猖獗 ; 中外貪肆成風, 縉紳奔競成俗□(□二曲集□卷十二□) 社會貪肆成風, 大臣不知忠義, 人心世道衰敗, 邀起先生講學之義擧□從社會文化來看, 二曲先生認爲正學不興, 邪說橫行□他說 : □吾儒之敎, 原以□經世□爲宗, 自宗傳晦而邪說橫, 于是一變而爲功利之習, 再變而爲訓□之習□浸假至今, 則又以善筆札□工講誦爲儒敎當然, 愈趨愈下, 而儒之所以爲儒, 名存而實亡矣□……□(□二曲集·卷十四周至答問□) 二曲先生認爲明淸之際邪說橫行, 作爲經世□正人心的儒學已經名存而實亡□二曲先生遂用平生之力創發□明體適用□之學□其門人張王耳評價說 : □周至李先生之振絶學于關中也□□ (□二曲集·學髓序□)□

從以上兩位先生生活的時代看, 雖然國度不同, 但是都處于奢侈極盡□貪肆成風□人心散失□民生困苦□道學旣絶之世□他二人都站在廣大人民的立場, 力圖恢復傳統儒學的□經世致用□精神和以□敬義□爲根本, 以□主敬□爲工夫的道德論理, 扶正人心, 救治社會的腐敗□所以曺南冥與李二曲二位先生, 不僅在社會背景□生活的時代方面有相似之處, 而且由此所決定, 二位先生的生活道路□生活旅程與學術思想也有許多相通的特征□二位都是長期隱居的大儒, 不慕名利, 立足于社會底層, 專意修心, 注重改造社會, 身體力行□這就是硏究二位先生儒學思想具有可比較性的基□與時代價値□

二□學術思想淵源于 □四書□, 一生淡泊名利

從現有的文獻資料看, 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的學術思想主要來源于中國儒家的□四書□及宋明理學□南冥先生自幼喜讀先秦儒家的□四書□□他在□示松坡子□一文中說 : □古今學者窮易甚難, 此不會熟□四書□故也, 學者須精熟□四書□眞積力久, 則可以知道之上達, 而窮易庶不難矣 …… 但大學群經之綱統, 須讀□大學□, 融會貫通, 則看他書便易, 且敬者聖學之成始成終者, 自初學以至聖賢皆以主敬爲進道之方□□ 南冥先生非常重視□四書□, 把□四書□視作儒學的基礎, 尤其把□大學□作爲群經之綱領□他在□答仁伯書□中說 : □每念今之學者, 全與古人不同, 宋時群賢, 講明備盡, 盛水不漏□後之學者, 只在用力之緩猛而已, 寧有一毫不分門路, 誤墮階梯事乎 …… 于今直把□大學□看, 傍探性理大全, 一二年常常出入□大學□一家, 雖使之燕之楚, 畢竟□宿本家, 作聖作賢, 都不出此家內矣, 晦庵平生得力盡在此書, 豈欺後人耶?□(□南冥集·壬戌本卷二□) 南冥先生自幼窮討經史, 旁通子書, 尤好□左傳□□柳宗元文章, 但是他經常讀的還是□論語□□□孟子□□□中庸□□□大學□, 還有□近思□□□宗朱熹與呂祖謙共同編纂的□近思□□, 主要取材于周敦顧□二程子□張載等宋代理學家之重要言論622條□由此明確看出了南冥先生的學術淵源, 上承孔孟及□四書□, 下接宋代理學家周□程□張□朱, 然後□根于韓國本土文化, 自成一家之言□裴紳在□行狀後□一文中說 : 先生自少多病, 居閑養病, 靜處, 不出以格致誠正爲學問之根本, 以修齊治平爲學問之功用□其言語動作一出于正聞人之善則喜□(同上卷七) 這一点也與二曲先生相近□

李二曲先生因家貧不能具□束修□, □退而自傷者久之, 于是取舊所讀□學□□□庸□, 依稀認識, 至□論□□□孟□, 則逢人問字正句□…… 手不釋卷, 書理不解, 則憤□終日□親友有貽以□海篇□者, 遂隨讀隨査, 由是識字漸廣, 書理漸通, 熟讀精思, 意義日融, 然後遞及于經□□(□二曲集·歷年紀略□) 從二曲先生少年的學習經歷來看, 主要以□四書□爲主攻內容, 先生的母親非常重視對幼子的□四書□敎育, 不但命其師從母舅學習□學□□□庸□, 而且利用平時在家養病時間長期深入贊硏□四書□, 直到通達書理, 熟讀精思, 意義融會貫通□再從二曲先生一生的主要著作來看, 他一生著作□多, 其中有兩部重要著作, 一部是□悔過自新說□, 槪括表術了□四書□的精義與微奧 ; □一部是□四書反身錄□與□反身讀錄□, 這是一部洋細詮釋□四書□以發揮自己□明體適用□學說的鴻篇巨制□由此便可以看出二曲先生的主要學術思想與南冥先生相似, 也淵源于□四書□□

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的生平與生命過程還有一個更値得重視的共同點, 那就是生命的價値趣向 : 一生淡泊名利, 避居山野, 多次拒絶朝廷召見, 辭官不就, 惟喜讀書□敎書□磨煉身心, 憂國憂民, 硏治正學, 治國平天下□

据□南冥先生年譜□ : 武宗正德十五庚辰, 先生二十歲, 幷中司馬試又中文科漢城試□世宗嘉靖四年乙酉, 先生二十五歲, 專意聖賢之學□世宗嘉靖九年庚寅, 先生三十歲, 家貧, 武以爲養, 于是在金海築□山海亭□于神魚山下 □讀書□講學□蓄德□不顧于外□□ 世宗嘉靖十二年癸巳, 先生三十三歲, 秋赴鄕擧, 居第二(同年李退溪先生居左道第一, 先生居右道第二)□世宗嘉靖二十七年戊申, 先生四十八歲, 除典牲主簿(六品職), 不就, 同年創□鷄伏堂□構 □雷龍舍□講學□蓄德□晩年朝廷多次召見授官, 先生均辭官不就, 不爲名利所動, 堅持講學, 傳播義理聖敎, 倡明正人心, 平天下之大道, 直至年七十二歲, 壽終正寢□

二曲先生, 据□年譜□(吳懷淸□關中三李年譜□) : 崇禎七年乙亥, 九歲始入小學, 讀□三字經□, 後隨母舅讀□大學□□□中庸□□順治二年乙酉, 十九歲, 讀 □周易□□□春秋公羊□□□谷梁□□□左氏□□□性理大全□□□伊洛淵源錄□□順治十三年丙戌, 二十歲, 讀□近思□□□□程子遺書□□□朱子大全集□□順治十四年丁酉三十一歲, 深感于□默坐澄心□之說, 于是一味切己自反, 以心觀心□自是屛去一切, 時時返觀默識, 涵養本源□康熙三年甲辰, 三十八歲, 是年謝人事, 飮迹罕出, 謝絶應酬□康熙九年庚戌, 四十四歲東游揚州, 無錫□江陰等地講學□西婦後, 又爲避兵亂而居富平講學四載□康熙十八年己未, 五十三歲回到家鄕周至講學授徒□康熙四十二年癸未, 七十七歲, 聖駕西巡, 欲見先生, 先生以疾固辭不見□康熙四十四年乙酉, 七十九歲卒□從祀文廟□

由于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在人格□操守□價値取向□文化心理與文化使命感等方面的相似, 因而, 他們在人生與社會體驗方面, 特別是在正人心□治社會之學理□大學等方面, 也有許多相類之處, 値得我們深入硏究□

三□學術思想强調躬行實踐, 反對空談性理

强調躬行實踐□經世致用, 是孔子及所創儒學的根本精神□弟子子貢問孔子何爲君子? 孔子回答說 : □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這樣做就是君子□(□論語□爲政□) 孔子經常敎導學生的是 : □文□行□忠□信□字方面內容(□子以四敎 : □文□行□忠□信□(□論語□述而□)□□文□是歷代文獻, □行□則是躬行實踐, □忠□是待人以忠心, □信□是與人交往要講信實□所以孔子反復敎導他的弟子 : □君子□其言以過其行□□(□論語□憲問□) 有修養的人應當以說的多而做(行)的少感到羞恥□

南冥先生發揚孔子精神治儒學非常重視□力行□, 重視□致知□與□力行□的關係□他在□學記類編□中編入了□多宋儒有關强調□致知力行□的名言□引勉齋黃氏曰 : □學問之道, 知與行而已□自昔聖人繼天立極, 不曰知而曰精, 不曰行而曰一□知不精, 行不一, 猶不知不行也□□ 又引北溪陳氏曰 : □道之浩浩, 何處下手, 聖門用功節目, 其大要不過曰致知力行而已□……□ 行不力, 雖精義入神, 亦徒爲空言, 而盛德至善, 競何有于我哉?(□南冥集□小川書堂重刊本散佚卷二□), 又引朱子曰 : □人之一身應事接物, 無非義理之所在, 人雖不能盡知, 然要在力行其所己知□□□知□與□行□的關係歷來是哲學史上長期論爭不休的問題, 南冥先生也十分關注□他引朱子曰 : □知行相須, 如目無足不行, 足無目不見, 論先后, 知爲先 ; 論輕重, 行爲重□□(同上) 這裏所言□知先□行後, 未必正確, 但是强調□行爲重□的觀點是非常可取的, 說明南冥先生□重視□行□□

南冥先生在□學記類編□中摘引了豊富的强調□力行□□提倡□躬行□的資料, 本文只證引了數條比較典型的資料□從這些資料中可以看出, 南冥先生提倡□力行□與反對□空言性理□是一致的□這便是南冥先生的學風, 便是南冥先生學術思想的突出特點□這一點在二曲先生的學術思想中也是□明顯的□

二曲先生把□行□提高到儒者的最高原則, 視□儒行□爲判斷眞儒者與假儒者的根本界限□他在規定□關中書院會約□的□儒行□一節時寫到 : □士人儒服儒言, 咸名曰 □儒□, 抑知儒之所以爲儒, 原自有在也□夫儒服儒言, 未必眞儒, 行儒之行, 始爲眞儒□則□儒行篇□不可以不之監也□是篇雜在□禮記□, 玆謹表出, 以式同志□懿德之好, 人有同然□誠因觀生感, 因感生奮, 窮體力踐, 有儒之實, 斯儒服儒言, 無愧儒之名矣□□(□二曲集□卷十三□) 二曲先生在關中書院講學, 明確制定□會約□, 規定儒者的行爲準則, 旨在培養有□儒行□的眞儒□他在陝西富平講學結束時, 向弟子□囑別□, 仍然强調□實行□的重要□他說 : □我這裏重實行, 不重見聞 ; 論人品, 不論材藝□夫君子多識前言往行, 原爲蓄德 ; 多材多藝, 貴推己及人, 有補于世□若多聞多識, 不見之實行以蓄德, 人品不足, 而材藝過人, 徒擅美炫長, 無補于世□以之□閭里而驕流俗可也, 烏足齒于士君子之林乎!□(□二曲集□卷十五□) 在這裏, 二曲先生把□實行□看成是儒者□蓄德□的過程, 體現了傳統儒學□知行合一□的根本精神, 這也是二曲先生培養人材的根本目的□

康熙二十五年重刊□四書反身錄□時, 三秦視學使者□水許孫□在□序□中評價和槪括二曲的儒學思想特徵時說 : □恭遇我國家治化翔洽, 講道崇儒, 中孚李先生□起周至, 其言以□躬行實踐□爲基, □反本窮源□爲要, 嘉惠後學, 開導迷津, 闡往聖之心源于浸昌浸熾之會, 斯眞可與□山鳴鳥, 同昭盛德之光華□顧以家世食貧, 養親不逮, 痛自刻責, 絶意功名□築堊室獨處, 時人罕接其面□尤矢志謙退, 不欲以著述自居□四方學者每從問答之餘, 輯其所聞, 各自成帙□□(□二曲集□二十九卷□) 這旣是對二曲學術思想的高度槪括□指出其儒學思想的根本特徵, 又是對二曲先生高尙人格的高度評價□

二曲先生把自己的儒學思想名之曰□明體適用之學□, 幷且在多處反復進行解釋, 特別是在□周至答問□□□體用全學□二文中做了明確□系統地理論□他辨證地看待□體□與□用□的關係□

總之, 南冥先生(在李朝中期)與二曲先生(在明淸之際)都是在□道學旣絶□或□儒學名存而實亡□的文化背景下, 堅持傳統儒家□窮體力行□的根本精神, 批判了空談性理的學術偏向, 爲恢復儒學□經世致用□傳統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和貢獻, 推動了儒學實學化進程, 使儒學走向了實學發展的方向, 曺南冥在韓國□李二曲在中國成爲有聲望的大儒及實學思想家□

四□主敬致用與明體適用

總觀曺南冥先生一生的學術生涯及其著述, 我們發現他的主導思想是 : □主敬□, 由□主敬□而□致用□, 這旣是其儒學思想的根基, 也是其儒學思想的歸宿與完成□可以說□主敬致用□是南冥先生儒學的基本理論形態與思想核心□李二曲先生曾經把自己的思想與主張昇華爲□明體適用□之學□他明確定義爲 : □儒者之學, 明體適用之學也□□(□二曲集□卷七□體用全學□) 南冥先生的□主敬致用□之學與二曲先生的□明體適用□之學, 在發現儒學精義□儒學本質在體現儒學根本精神方面具有異曲同工之妙, 今天讀來仍有深刻的敎育意義, 故特做中韓儒家思想史的比較硏究, 以明之□

□敬□與□義□都是傳統儒學的基本槪念□孔子說 : □修己以敬□(□論語□憲問□)又說 : □有君子之道四焉 : 其行己也恭, 其事上也敬, 其養民也惠, 其使民也義□□(□論語□公冶長□) 又說 : □上好禮, 則民莫敢不敬 ; 上好義, 則民莫敢不服 ; 上好信, 則民莫敢不用情□□(□論語□子路□) 孟子和景丑對話時, 景丑說 : □父子主恩, 君臣主敬□□(□孟子□公孫丑下□) 孟子還說 : □責難于君謂之恭, 陳善閉邪, 謂之敬□□(□孟子□離婁上□) □大學□謂 : □爲人君止于仁, 爲人臣止于敬, 爲人子止于孝, 爲人父止于慈, 與人交止于信□□ □敬□□□義□都是儒學的重要槪念, 是□仁□與□禮□的表現□□敬□本是敬意□尊敬, 也有嚴肅認眞之義□在儒家, 把□敬□□□義□與□良知□□□良心□融合起來, 就具有道德本體的意義□□敬□與□義□旣是本體, 也是工夫□用功, □主敬□便華成爲一種道德理念與思想學說□

南冥先生把□敬□□□義□二字作爲人生大道, 作爲自己生活的座右銘, 而且要求弟子門人, 從人事問題做起, 實現敬義的理念, 便是實現了□天理□, 他反對脫離人事的□敬義□, 而窮探性命天理之理奧□南冥先生不但把□敬義□二字昇華爲道德倫理之最高本體, 而且用此二字槪括了□聖賢千言萬語□的最高本質□儒家學說的精義□這更證明了前面我們所說的南冥先生的□自成一家之學□, 就是指以□持敬□或□主敬□之學, 使其發展成爲□主敬致用□的系統理論, 從而向前推進幷發展了李朝時代的儒家學說□

南冥先生晩年以□戊辰封事□上疏國王時明確論述 : □爲治之道不在他求, 要在人主明善□誠身而以□所謂明善者窮理之謂也, 誠身者, 修身之謂也□性分之內, 萬理備具, 仁□義□禮□智, 乃其體也□萬善皆從此出, 心者是理所會之主也□身者是心所盛之器也□窮其理將以致用也, 修其身將以行道也□其所以爲窮理之地, 則讀書講明義理, 應事求其當否, 其所以爲修身之要, 則非禮勿視□聽□言□動, 存心于內, 而謹其獨者天德也□省察于外, 而力其行者王道也□其所以爲窮修存省之極功, 則必以□敬□爲主□所謂□敬□者, 整齊嚴肅□惺惺不昧主, 一心而應萬事, 所以直內而方外, 孔子所謂□修己以敬□者是也□故非□敬□, 無以存此心, 非存心, 無以窮天下之理, 無以制事物之變, …… 殿下果能□修己以敬□, 達天德行王道必至于至善而後止, 則明誠幷進物我兼盡施之于政敎者, 如風動而雲驅下, 必有甚焉者矣!□(□南冥集□壬戌本卷二□) 這段文字比較系統地表達了南冥先生儒學思想之精義, 也是南冥先生一生學術生涯理論槪括和治學綱領□他立足于孔子所言□修己以敬□, 直通□大學□的□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止于至善□的理論境界□由此可見, 南冥先生的□主敬致用□學說, 正是治國之道的儒學境界□因爲他主張治國之道, 要在人主明善□誠身, 而明善是窮理, 誠身是修身, 修身才能□存心□, 存心才能窮理□窮理□修身□存心, 皆需□持敬□或□主敬□, 則孔子所謂□修己以敬□, 便能達天德, 行王道, 而止于至善, 這便是儒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境界□所以, 南冥先生的□持敬致用□或□主敬致用□之學, 在正道旣絶的李朝中期, 眞正發明了儒家思想眞義, 成爲南冥學的理論核心□

在□示松坡子□一文中, 南冥先生更明確地說 : □大學群經之綱, 統須讀□大學□, 融合貫通, 則看他書便易, 且敬者聖學之成始成終者, 自初學以至聖賢皆以□主敬□爲進道之方, 學而欠□主敬□工夫, 則其爲學僞矣□孟子曰 : □學之道無他, 收其放心而已□□ 此是□主敬□工夫□古者群聖賢之書, 雖多而于此一言至矣, 盡矣□學者苟能收斂此心, 久而不失, 則群邪自息而萬理自通□□(同上) 這裏南冥先生把□主敬工夫□直接解釋爲□求其放心□, 所謂□求其放心□, 當然就是□回□良知□, □回了良知, 便使群邪自息, 才能達到修身□窮理, 直達天理之目標□可見, □主敬□旣是進道之方, 又是道體之源, 這又體現了儒學亦體亦用□體用不二的根本精神□

南冥先生在其□學記類編□中摘引豊富的宋明理學家有關□主敬□□□持敬□□□恭敬□等言論, 以作爲建構他的□主敬致用□之學的學術淵源與理論根據□他在□心爲嚴師□標題下, 證引程子曰 : □天地設位, 易行乎其中只是□敬□, □敬□則無間斷, 體物而不可遺□□ 朱子曰 : □□敬□字工夫, 乃聖門第一義, 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 他還擧例比喩說 : □□敬□如治田, 而灌漑之功克治, 則是去其惡草也□□ 又說 : □□主敬□者, 存心之要, 而致知者進學之功□□ 他還明確肯定說 : □程先生有功于後學者, 最是□敬□之一字有力□□(□南冥集□曺永哲合集本卷三□四□)

南冥先生又證引魯齋許氏曰 : □聖人之心如明鏡之水, 物來不亂, 物去不留, 用工夫主一也□主一, 是□持敬□也□□ (同上卷四) 這裏又提出了□持敬□槪念□此□敬□是心敬, 心敬便能□主一□, □主一□才能完成□聖人之心□的修養□這裏的□持敬□旣是過程, 是進道之功, 又是主體, 是道德的主體□所以說□持敬□, 便是□存心之要□, 本質上就是□主敬□□從這段文字, 我們又可進一步論證□敬□是主一之心, 卽□存心之要□, 而□恭□則是受敬支配的外在表現形態□□敬□的深義則是根本, 則是修身□窮理之良知與仁心□而□恭□則是外在的行爲表現□

以上便是南冥先生關于□主敬致用□之學的思想界定與諸多槪念的本質內涵□槪括地說, □主敬致用□之學, 便是修身□窮理□明善□誠身之學, 更是治國平天下的大學之道□

二曲先生生當明末淸初社會大動蕩的時代, 文化也發生了激變□二曲先生在江南(常州)講學時, 指出了作爲當時社會主流文化儒學的演變與淪落□他告誡弟子說 : □先覺倡道, 皆隨時補救, 正如人之患病, 受症不同, 故投藥亦異□孟氏而後, 學術墮于訓□詞章, 故宋儒出而救之以□主敬窮理□ : 晦庵之後, 又墮于支離葛藤, 故陽明出而救之以□致良知□, 令人當下有得□及其久也, 易至于談本體而略工夫, 于是東林顧□高諸公, 及關中馮少墟出而救之以□敬修止善□□□二曲先生在當時非常强調□主敬□工夫□當其門人問他□立心之始, 當以何者爲主□時, 他答曰 : □用功莫先于□主敬□, □敬□之一字, 徹上徹下的工夫, 千聖心傳, 總不外此□□(□二曲集□傳心錄□) 卽把□主敬□作爲□窮理致知□的主要工夫□二曲先生在吳錫講學時, 姑蘇人相與問學者甚衆, 有鄭素居者, 評贊先生□博聞多識, 不讀非聖之書, 存誠□主敬□, 不求當世之譽□溯洙泗之淵源, 而繼濂洛之正統者, 斯爲二曲先生歟!□(□二曲集□南行述□) 這裏又可見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在儒學理念上的一致□

二曲先生還進一步地說 : :吾儒之敎, 原以□經世□爲宗, 自宗傳晦而邪說橫, 于是一變而爲功利之習, 再變而爲訓□之習□浸假至今, 則又以善筆札□工講誦爲儒敎當然, 愈趨愈下, 而儒這所以爲儒, 名存而實亡矣□□(□二曲集□周至問答□)德合三才之謂儒□天之德主于發育萬物, 地之德主于資生萬物, 士頂天立地而爲人, 貴有以經綸萬物, 果能明體適用而經綸萬物, 則與天地生育之德合矣, 命之曰 □儒□, 不亦宜乎! 能徑輪萬物而參天地謂之□儒□,務徑輪之業而欲與天地參, 謂之□學□□儒而不如此, 便是俗儒, 學而不如此, 便是俗學□俗儒□俗學, 君子深恥焉□□(同上) 二曲先生看到當時思想文化領域□俗學□□□俗儒□流行, 深以爲恥□爲了改變這種局面, 恢復儒學的□經世□傳統, 故儒提倡□明體適用□, 這是□明體適用□這一命題的提出□

究竟應該□樣理解□明體適用□的文化內涵與思想實質□? 二曲先生回答弟子問 : 何爲□明體適用□?時說 : □窮理致知, 反之于內, 則識心悟性, 實修實證 ; 達之于外, 則開物成務, 康濟群生, 夫是之謂□明體適用□□明體適用, 乃人生性分之所不容已, 學焉而昧乎此, 卽失其所以爲人矣! 明體而不適于用, 便是腐儒 ; 適用而不本明體, 便是□儒 ; 卽不明體, 又不適用, 徒滅裂于口耳지伎倆之末, 便是異端□□(同上) 二曲先生的思想非常明確 : 儒學卽是□明體適用□之學□這和南冥先生的主張 : 儒學卽是□主敬致用□之學具有異谷同工之妙□

五□仁民愛物□天下太平的最高理想

儒家思想的最高境界與理想歸宿是 : 仁民愛物□天下太平□孔子本來主張 : □泛愛衆, 而親仁□□(□論語□學而□) 又說 : □君子成人之美, 不成人之惡□□ (□論語□顔淵□) 孔子弟子子夏根據 □泛愛衆□的思想又說 :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同上) 孟子把孔子□泛愛衆□的思想做了更好的發揮, 他說 : □親親而仁民, 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 □親親□是從血緣關係出發的□孝□, □孝悌也者……其爲仁之保歟!□(□論語□學而□) 而孝親與愛民是□仁□的兩個方面, 在家孝親的人, 才能在外愛民□□愛民愛物□思想的前提與基礎是□天人合一□□□萬物一體□的理論□旣然□泛愛衆□□□天地一體□, 所以□仁民□, 就應當□愛物□, □仁民愛物□成爲儒家理想的最高境界□

南冥先生在□學記類編刊補卷之二□中, 完整地證引了□西銘□全文□說明南冥先生對張載□西銘□思想的讚賞與吸取□□西銘□的第一段開宗明義, 在孔孟□愛民愛物□□□天人合一□思想的基礎上, 闡述了一種新的世界觀, 新的天人觀, 新的環境理論□南冥先生在註解□西銘□時, 發揮了自己的思想□

南冥先生極爲重視與吸取宋明理學家關于□天人一體□□□天人合一□□□仁民愛物□的思想□他除了認眞硏究了□西銘□之外, 還深入硏究了二程□朱熹的思想□程朱理學家特把□仁民愛物□或者□物我兼照□稱做□公□或□大公□, 認爲□公□本是仁之理, 是由內心□良知發揮出來的, 只要有□公□或□大公□, 就能順應萬物, 達到天地一體的境界□

南冥先生的一生也用自己的行動實現了□仁民愛物□的理想□據他的門人鄭仁弘所撰□行狀□評述 : □先生天資旣異, …… 高踏遠引, 而愛物優世之念, 未嘗一日忘□其事親也, 晨必者, 昏必定, 終不或輟□親老家貧, 菽水猶歡□不欲爲綠仕執親之喪, 遵禮不愆□其友睦也, 家藏盡以業兄弟, 一毫不自與□……其接物也, 雖鄙夫野人, 必和言溫語, 使得盡其情□爲善必面稱, 有過輒導于相識之人, 不諱其病痛□□(□南冥集□壬戌本□) 南冥先生從□仁民愛物□出發, 期盼着百姓安居樂業, 天下太平□這就是南冥先生的高尙人格和理想境界□

二曲先生在闡發自己的□明體適用□理論時, 特別注重□仁民愛物□□□天下太平□ 問題□他經常敎導弟子門人應以□道德爲本, 社稷生靈爲念□否則, 富貴未必得, 而此心先亡□此心旣亡, 多一富貴, 則反受一富貴之累□□(□二曲集□常州府武進縣兩庠錄語□) 這裏的□此心□卽指□仁心□或□善心□, 卽全面所謂□以道德爲本, 社稷生靈爲念□□此卽 □仁民愛物□之義□關于□仁心□□□善心□, 二曲先生在□傳心錄□一文中回答弟子時又說 : □其未發也, 虛而靜, 其感而通也, 廓然□大公□, 物來順應□□(□二曲集□卷六□) 二曲先生這裏所說的□廓然大公, 物來順應□□ 正是南冥先生在□學記類編□中摘引的程子之言□所謂□大公□就是□仁民愛物□, 就是□物我兼照□□這又可見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關于儒學思想的理念一致, 幷有同源同理之深義□

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都從□仁心□□□善心□□□仁民愛物□昇華爲□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天下平□是從□仁心□□□善心□(卽赤心□良知)出發而達到的□□仁心□□□善心□也叫□公心□, □公心□能□做到□物我兼照□, 那就是□大公□□二曲先生說 : □平天下, 平其好惡而已□不作好, 不作惡, 好惡一出于□公□則政平, 政平而天下平矣□□ 他又具體地說 : □好惡不□公□, 由君心不淸, 君心之所以不淸, 聲色□宴飮□珍奇□禽獸□宮室□嬖倖□游逸爲之也□…… 心淸斯好惡□公□, 好惡一□公□, 則理材□用人事事皆□公□, 與天下同其好惡而合乎天下人之心□……此之謂天下平□□(同上)這些觀點, 又與南冥先生在□學記類編□中摘人的程子□朱子的思想相似□這在思想內涵的根本上也就是儒家傳統的□內聖外王□理論□

二曲先生在□富平答問□一文中, 敎導弟子門人 : □立身要有德業, 用世要有功業□□爲天地立心, 爲生民入命, 爲往聖繼絶學, 爲萬世開太平□□志不如此, 便不成志 ; 學不如此, 便不成學 ; 做人不如此, 便不成人□□ (□二曲集□卷十五□) 他反復敎導弟子門人 : □這是天下第一等事□□ 果能做到這些, □便是天下第一等人□□(□二曲集□卷三十五□) 這旣是傳統儒學的精神方向, 又是南冥先生□二曲先生最高理想境界□這便是□主敬致用□之學與□明體適用□之學的道德主義的奧旨□

結束語

曺南冥先生生活在李朝中期, 李二曲先生活動于淸代初期, 這都是社會動蕩□正宗不傳□道學旣衰的時代□他們艱苦讀書, 各立門戶, 自成一家之言, 卽傳播正學, 又培養人才, 都爲復興儒學, 扶正人心做出了劃時代貢獻□從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來看, 南冥學具有自己獨特的思想特色和理論 : 强調□窮體力行□是南冥學突出的學風與品格 : □主敬致用□乃南冥學的思想主體與理論核心 : □主敬致用□的根本, 是敎導人們如何做人如何做事 ; □仁民愛物□□□天下太平□是南冥學的最高追求, 最高境界, 也是□主敬致用□理論的歸宿和最後完成□由于南冥先生的儒學成就, 使其不僅成爲韓國古代的大儒與敎育家, 更應當是東方的大儒和東方的敎育家, 他對于發展韓國的民族文化, 發展東方儒學, 發展人類文明, 都做出了重要貢獻□我們應當永遠學習與發揚南冥精神□

經過對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儒學思想的比較硏究, 我們初步得到了以下幾點認識 :

第一, 人類文化□東方儒學的發展, 都有一個不斷地演變過程和適應時代要求的過程□任何一個民族的主流文化, 在歷史發展過程中, 往往由于受到多元文化的撞擊, 而容易使其偏離主導方向(所謂道學旣絶, 邪說橫流), 學術思想發生變化□在這種形勢下, 則需要有創見的學者出, 批判邪說, 建構適應時代要求的新理論(與南冥先生闡發□主敬致用□學說, 二曲先生構建□明體適用□學說), 補救偏失, 推動民族文化和人類文明的發展, 解決社會存在的各種困優問題, 這是歷史的呼喚, 時代之使然□

第二, 比較硏究的主要任務是彼此互補□異中求同, 相得益彰□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的儒學家(與南冥先生與二曲先生), 用特定的視角看, 肯定可以□到相同或相似的理念或文化因子, 通過比較硏究, 我們明確認識到 : 東方各民族的儒學, 有中國儒學□有韓國儒學□有日本儒學等等□各民族的儒學旣有普遍性, 也有各民族的個性, □們可以相互發明□相互補充□相互借鑑□在比較硏究中還可誘發人的智慧與創造, 發現建設人類新文明的資源, 發現人類可持續發展的精神資源, 以便從東方乃至世界的眼光確認南冥的歷史定位和學術價値□例如通過比較硏究, 我們不但深化了對南冥先生□主敬致用□□仁民愛物□等命題的理論認識, 進一步認識到南冥先生不但發展了韓國儒學, 使韓國儒學更加倫理化□實學化, 也深化了東方儒學使東方儒學向多元方向發展, 他不但是韓國大儒, 更是東方大儒, 是具有世界意義的儒學思想家□這是對南冥先生的新認識, 新評價□

第三, 通過比較硏究, 進一步明確了, 儒學雖然産生于古老的中國, 但□早超越了國界, 被東方的□多民族認同接受, □早已成爲人類東方的文化□東方的理論形態□□不只是中華民族的文化遺産, 也是韓國民族的文化遺産, 是東方的文化遺産□在歷史上, 不只中國學者, 韓國學者□日本學者都對發展儒學做出了自己的貢獻□在今天, 不只中國學者□韓國學者□日本學者□新加坡學者硏究儒學, 還有更多的西方學者, 特別是美國學者□德國學者硏究儒學, 全世界熱愛和平□崇尙儒學的學者應當携起手來硏究儒學, 勃壤儒學傳統□因爲儒學對于解決當代的全球倫理問題□普及敎育問題□健全人格培養問題□提高人文素質問題□人類可持續發展問題□世界持久和平等等問題, 都還有積極的意義□這就是硏究本課題最重要的現實意義□